由南开大学12.24别克门事件引发的几点讨论

由南开大学12.24别克门事件引发的几点讨论

2007年12月24日，圣诞前夜，本应是西方传统节日中的平安夜。但是这个晚上对于南开大学的上千名同学来说，却可能是他们在大学里度过的最不平静的一个夜晚。在这个晚上的南开校园内，有上千名同学因为一起“普通”的汽车擦挂事故而与事主和数名警察进行了一晚上的对峙。他们一开始只是聚集在一起声援自己被打的同学，后来又与现场的肇事方之一的车主和警察发生了进一步的语言甚至肢体冲突，进而开始打砸现场的肇事车辆。这期间，老师、校园保安及警察对学生的劝解均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直至校长出面，并对在场的上千名学生面前做出了三点承诺：1、不追究学生责任；2、改善校园交通； 3、依法严惩肇事凶手——事件才得以暂时平息。

这个事件在网上被称为南开大学12.24别克门事件。由于天津大学与南开大学仅一墙之隔，消息灵通的同学在事发当晚便已经通过校园BBS了解到了这个新闻，第二天便有现场图片及南开同学描述事情经过的文章流传于网络。可是在整个事件发生之后，除了南开同学撰文描述的事情经过以外，我们没有听到事件另一方当事人、学校官方、警方和第三方媒体的任何说明或相关报道。整个消息被很“中国特色”地进行了全面封锁，我们只能通过南开相关同学的“一面之辞”来窥视整个事情的经过。

叙述一：

1、一辆别克车在学活前面与一辆自行车相刮，具体原因未知。

2、车主下车，揪住学生，骂人，打110。

3、110来，争执。车主要求赔礼道歉。

4、车主骂南开学生没素质，学生还是回击，学生越聚越多。

5、车主从外面叫了几个人，把南开学生打了。南开学生回击，打到车主女儿。不幸的是，警察却没有抓住过来打学生的人，却把学生拖入警车。

6、我们学生将警车围住，将被打学生拉出警车。该学生因为被打重伤，被送医院。大家保佑他吧。

7、车主依然蛮横。不过现在已经群情激奋了……

叙述二：

1、我到现场时一名同学刚刚被120拉走。110警车和两名民警在现场。

2、然后同学们就将车和两个女人围住，车里坐着她们的两个孩子，大概16岁左右。大家要求她们赔礼道歉，交出打人者。她们态度嚣张，拒不认错。

3、警察和保卫处的人不断的劝学生，由于他们当场无法给出处理办法，当然无法息怒。值得一提的是两位老师，一位是经院的自称认识车主。他们看事情大了，解决不了，就主动联系校长，此时大概9：30左右。大家开始理智的等校长，其间民警和保卫处的人继续无意义的劝说。

4、10:00左右，大家久等校长不到，气氛开始浮躁，最开始到场的一线同学大部分到外围了，一些新来的同学不知什么情况，以为学生被打，再加上保卫和民警一味的劝学生，不追究造事者责任，矛盾又开始升温。两名女孩从车内撤出，有人将车牌拆下来，现场有人开始砸车。

5、10:30左右，大家开始掀车，此时民警大概4人，两人在车的一侧阻止翻车，与同学有些肢体冲突，一同学倒地。一警察冲出人圈向警车跑去，被人打倒在地，头好像流血了。同学继续打算掀车，两名老师无力阻止事态发展，焦急的等待校领导的到来。这时其中一个女的已经哭了，她给大家认错，可是已经晚了。早干嘛了，其间大家一直要求她们将打人者叫来。

6、此时人已经相当的多，由于大部分人不知情况，苦了这两个老师，大部分同学以为他们和车主是一伙的，对他们也是相当的不客气。好像有老师挨打。11:00车玻璃全被砸碎。好像只有保卫处的人在附近，警察被打后都后撤了。

7、校长仍没出现，我在前线被挤的累死了，嗓子也哑了，其间有人扔车牌砸到了我。

8、车被砸，车牌被卸，已经漏油。

9、张静校长出现，做出保证。

10、车被拖走。

（以上叙述均转自网络，在保证原意的情况下有部分删改。）

整个事件的消息在高校之间传播很快，同学的态度异常一致——支持南开学生的热血行为！这让我不由想起几年前在川大发生的几乎相同的事情。那时的我在知道川大的类似事件以后一样毫无来由地激动与热血。不过事隔几年，再次听闻南开别克门事件，我已经不会再“愤青”般地高呼支持口号了。我相信冷静地看待与分析整个事情，比在青春荷尔蒙的催发下歇斯底里的宣泄更有意义。

在这里提出以下几个问题来讨论：

一、政府、学校和媒体为何集体失语？

其实这已经不是一个新鲜的问题了，在中国这个对新闻舆论进行高强度管制的国家里面，新闻与消息封锁可能天天时时刻刻都在发生。我们或许应该庆幸生活在这个互联网联通世界的时代里，任何消息都可以通过网络被传递到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里。然而依然有人试图用传统的愚民政策来控制社会舆论——GFW的出现，对无数关键字和国外优秀网站的屏蔽，以打击网络色情的名义全面封杀“政治敏感”内容……更可怕的是，如今这种“粗暴有效”的管理方式已经不再是某个阶层的专利，而成为了全中国人的“共识”：从企业单位到学校家庭，大家都在为被管理者营造一个与世隔绝的超级大温室。就在这个事情发生之后，不仅官方集体失言，媒体不见报道，甚至据传在某些高校BBS上连“南开”这样的字眼都成为了被屏蔽的敏感词汇。这样疯狂的消息封锁和屏蔽如今已经成为了一部分人用以掩耳盗铃，制造太平繁荣假象的拙劣手段！借用某最高领导在香港媒体面前怒不可竭脱口而出的一个词来形容这种行为——Naive！

二、警察的任务是维持社会治安还是维护少数人的特殊利益？

根据上面的目击人叙述，车主打电话找来社会人员殴打学生是发生在警察到来之后的事情，面对此事执勤警察不仅没有及时予以制止反而在事后将学生拖入了警车！如果叙述属实，我不禁要问人民警察究竟是谁的警察，警察的任务究竟是维持社会治安还是维护少数人的特殊利益？！事件发生之后，第一时间到达现场的警察本应该是防止事态扩大的最佳人员。如若他们能进行取证调查并给出公正的处理意见，这个事情本应是一个普通得甚至有些鸡毛蒜皮的交通事故。但是令人疑惑的是，先到达的警察不仅没有很快地对事情进行妥善处理，反而在其眼皮底下进一步发生了打人事件，又在此之后进一步采取了错误的行动，导致最后事件升级。据说，在学生要求车主交出证件的时候，车主面对包围她的学生曾说过这样的话：“拿出证件来吓死你们，叫你们一个个都毕不了业！”联系到她的别克座驾，可以想见车主也许真有一定的地位和权势。我不知道目击者叙述中警察对车主的偏袒是否跟车主的权势有关。不过在当今中国，在权钱勾结，整个社会都屈服于权贵的风气之中，如果连社会治安部门也已经唯钱是瞻唯权是举，那我真想象不出这将是一个价值观如何扭曲的可怖社会。

三、学校官方反应为何如此迟钝？

根据叙述二的记录，至少在晚上9:30以前，已经有老师通知校长前来处理此事，此时同学们还没有砸车行为发生。但是直到晚上 11:00，也就是足足一个半小时以后，依然没有校长或是任何官方代表前来现场。而整个事件升级就恰好发生在这个等待学校官方出现的期间。现在已经没有必要去讨论如果学校官方代表能及时到达现场，砸车事件还会不会发生的问题。但是不得不问的是，南开校园内发生上千学生聚集请愿的风波，学校官方反应为何如此迟钝？一方面，也许有学校领导对事态发展预计不足的问题，但是在我看来，更本质的问题是相关部门和负责人一味逃避责任的态度。即使是在平时，学生遇到问题也会因为学校相关部门老师的相互推脱被推来推去。更何况在这样一个群体事件中，事情越大，便越没有人愿意承担责任了。于是每一个承诺和处理办法都要一级一级向上级请示，所以才会迟迟没有人敢代表官方前来解决实际问题。扩大到社会之中，我们的许多政府部门在处理事务之时又何尝不是如此？这一个事件也许可以让人预见到更严重和更深层次的问题，如果真是如此，或者这个教训还多少有了点更多的价值。

四、在这个事件中究竟谁更弱势？

在关于这个事件的整个讨论中，几乎所有人都将大学生当作了事件之中的一个弱势群体。我无意批判南开学生在此次事件中的所作所为（当然也没有任何赞同之意），因为在一次执法部门表现不够公正的事件中，在一个言论不自由、舆论监督欠缺的社会里，大学生确实是一个弱势群体，而且除了采取这样过激的手段，我也不敢确定是否还有更好的方法可以用来表达意见和维护自身权益。然而，这并不代表这样的行为便可以变得高尚与冠冕堂皇起来。只有看清了其中的消极因素，我们才会懂得选择和取舍，甚至明白更多的事情。

事实上，在事件的开始直到学生们围住车主和警察讨要说法的时候，这些努力维护自身权利的学生们都一直处于弱势之中。然而，当弱势的大学生结成一个狂热的群体，当不理智情绪开始在群体中蔓延，当群体以“多数人”的姿态出现而且其中的个体不再需要为事情承担责任的时候，这个群体便已经不再是一个弱势群体了。以暴制暴绝不是解决问题的最佳方式，这种逻辑带来的结果是人们不再依靠相互之间的约定与信任，不再相信规则和法律，转而开始寻求更加强大专制与暴戾的方式来维护自己的权利。如果那一千名学生面对的不是区区几个无力劝解的老师、保安和警察，而是一支同样数量的军队，就像17年前的那次一样，结果又会怎样？正义不是通过暴力征服来表达的。那些鼓吹“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历史属于胜利者”的人不是阴险狡诈的野心家就是企图愚民的当权者。

更重要的是，这种“群体无意识”的状态是一种相当危险的状态。激动情绪的蔓延和爆发给一些泄愤者提供空间的同时，更容易被人利用并且导向一种非理智的扩大伤害的结果。一种集体性的，具有明确立场、充满正义、富有激情又带有一点愤怒的情绪的确很具有感染性与煽动性，但是同时也具有相当的危险性和蒙蔽性。如果你知道当年的纳粹头子希特勒是如何利用了这种狂热的情绪去实施自己的野心计划，再看看目前网络上铺天盖地的狂热民族分子言论和这些言论得到了多大程度的网民支持的话，你就应该明白我所说的这种危险性。如果你足够细心的话，也许还能看到某些人如何利用狂热的民族情绪来转移和掩饰矛盾。一个成熟有理智的人更应该懂得用大脑而不是情绪来控制自己，尤其是在某些需要做出选择的重要时刻。

“南开别克门”事件只是每天发生在中国众多新闻中的一个，只是因为距离自己比较近，网上消息又不多，才决定在自己博客上说一说。其间穿插了一些自己一直以来想要表达的观点，有的跟事情本身结合得有些牵强了。其实我最想说的，只是最后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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